「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曉寒!」

  楊仲齊抬眼,目光由怒摔在桌上的公文夾,緩緩往上移,望向那個向天借了膽,全公司唯一敢拍他桌子的傢伙。

  「楊叔魏,在公司,我是你上司,請注意你的職場禮儀。」

  「了不起嗎?高高在上的楊總經理,歡迎你把我也停職了。」口氣很衝地頂回去。

  爆衝的蠻牛,是沒有禮儀可講的,他現在全身上下只有待引爆的炸藥。

  兩個一起停職,夫唱婦隨同進退,好讓柯志民一箭雙鵰嗎?

  楊仲齊揉揉額際,很沒轍地嘆氣了。「這幾年,我以為你多少磨練了點,怎麼還這麼衝動?」至少以為,叔趙和曉寒應該有把他調教好一點了,唉……

  他耐著性子,解釋道:「你知道曉寒是冤枉的,我也知道,大家都知道,那又怎麼樣?我們就是著了人家的道,不吞下來,行嗎?」

  「所以你就犧牲掉曉寒,直接砍了她來堵別人的嘴,穩自己的聲望?好一個棄卒保帥!枉費曉寒這些年來一直對你盡心盡力,全力挺你,就算不顧念她的忠心,好歹這一片癡心,你連一點感動都沒有嗎?」他氣壞了,衝動到口不擇言。

  最怒的,其實是仲齊哥如此沒心沒肺,糟蹋曉寒的一片心意,曉寒不會說,她是那種自己有委屈會擱在肚子裡放到爛的那種個性,就像上一回,被他誤會、被他罵牆頭草,她還是自己默默吞忍委屈,一心替他著想。

  那樣讓人心疼的個性,若是連他也默不作聲,還有誰會替她想?

  仲齊哥對她的意義,他是知道的,就算感情上現在已經有他安慰,可仲齊哥在她心裡,還是有著神一般的地位,不必說出口他也領會得到,若被這個人否定,她都不知道會有多傷心。

  楊仲齊愕愕然望去,張口、閉口……無言了好半晌,最終無力地撐著額。

  這世間最遙遠的距離,應該是我望著你,卻發現厚厚一本康熙字典,找不到一個能跟你說的字句吧……

  無言的境界,莫過於此。

  「你幹麼不說話!」心虛啊?要懺悔去找曉寒。

  「只是覺得,跟你不知道該說什麼。」楊仲齊嘆上一口氣。「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,曉寒是我的人,被拿來開刀是直接賞我一巴掌,他們今天砍了我的左右手,我會不比你氣嗎?換作是別人,不必我多說什麼,你一定懂,只是剛好那個人是曉寒,你是關己則亂,我不跟你計較。」

  楊叔魏愕愕然,舌頭被貓偷去。「你、你怎麼……知道?」

  他沒跟仲齊哥說過啊!從哪裡看出來的?

  「你現在不就一副替自己的女人出頭的態勢嗎?」當別人跟他一樣沒腦?混員工版、跟團購,玩得這麼明目張膽,又不是沒眼睛。「替我轉告曉寒,暫時委屈她,這口氣,我一定替她討回來。」

  「你們……還真有默契。」楊叔魏悶悶地道,曉寒剛剛……好像也這樣說。

  像被戳了洞的皮球,一瞬間氣全消光光,乾乾扁扁。

  在會議室裡,仲齊哥也是一句話都沒說,不像他,那麼急著跳出來替她鳴冤,但是她也懂,懂仲齊哥心是向著她的,而他和柯志民嗆來嗆去,還不如仲齊哥淡淡的一句「我會替她討回來」。

  似乎,什麼都不必說,一個眼神,就完全明白對方的心思。這樣的默契,他大概一輩子都追不上。

  現在看來,真的就如同她說的那樣,根本就沒有人需要他強出頭,他一廂情願跑來替她抱不平的行徑,感覺……好像跳梁小丑。

  他摸摸鼻子,自己灰溜溜地離開了。

  來的時候一肚子火,走的時候一肚子悶。

  他在悶什麼?仲齊哥沒有辜負曉寒的心意,很好啊,一個有情一個有義——哈哈!

  乾笑了兩聲,旋即垮下嘴角,撐不住言不由衷的虛假笑容。

  也不知道是在難過什麼,就是覺得自己好失敗、好挫折,關在辦公室裡耍廢。

  乾脆就這樣腐爛到地老天荒算了——

  等等!還不能爛。他撐起垂死的眸,想起曉寒是住在公司規劃給高階主管的員工宿舍,現在被停職,她要住哪?

  他飛快復活,飆出辦公室。都下班了,曉寒不知走了沒?

  一面撥手機,疾步往招商部走去。

  對應的手機鈴聲在前方不遠處響起。

  她抱著紙箱在等電梯,一時騰不出手來接聽,他尋聲望去,目光與她對上。

  他很快切斷通訊,走上前去,接手抱過紙箱。

  她的私人物品不多,真要整理起來,小小一箱就夠,裡頭有好些個小東西都是他送的,午睡枕、馬克杯(一對的,另一個在他那裡)、還有她最近泡紅茶習慣加上一球的萌貓棉花糖……只有這些,才是真正屬於她的。

  看到自己所占據的分量,心情莫名地止跌回升了一咪咪,假裝沒看到那個她剛就任時,仲齊哥送她的名貴水晶紙鎮。

  「要走怎麼不叫我?」

  虞曉寒沒回答,偏首審視他的表情。「你沒跟楊總吵起來吧?」

  「是溝通。」他絕對不要承認自己像瘋子一樣跑去盧小小,結果人家一句話就把他KO了,完全就是一個強大的男主角氣場,瞬間把他貶成過場男二,他要是觀眾,都想叫男配快快退散了。

  「他要我跟妳說,會幫妳討回來。」就算這樣,他還是無法昧著良心黑二堂哥,只得當好傳聲筒男配的角色,忠實傳達所述。

  還真有點淡淡的哀傷。

  「那不就好了嗎?」揚手摸摸他臉廓。「你還不開心什麼?」

  每當他心情不好時,她總會這樣,碰碰他的臉或手臂,那是一種表達疼寵的肢體語言。

  他揚揚唇,烏雲散去一點點。「現在要去搬家嗎?還是明天?」

  她靜了靜,才道:「我剛剛電話聯絡過,會先去朋友那裡住幾天,後續看怎樣再說。」

  「幹麼去打擾別人?」毛遂自薦,一臉「選我、選我」的熱切表情。

  別人。說得理所當然,他大爺自在萬分地站上了自己人的區域內。

  遲遲等不到她應聲,他一臉受傷。「難道妳不想跟我住?我生活習慣很好的!」

  臭襪子不會亂丟,早上起床會摺棉被,睡覺也不會亂踢人,家事會幫忙做,她洗衣服他曬衣服,她做菜他洗碗,這麼優良的同居人哪裡找!

  「好。」她頓了頓,放柔的眸色,盪漾一片暖融春水。「不打擾別人,我們一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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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後初晴*樓雨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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