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欸,晚上去不去?」放學後,姚嘉嫚回身問道。
後座的少年,正埋首解題。
她有沒有看錯,這位公子爺是在寫、作、業、嗎?
揉揉眼,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,他真的在寫數學習題。
昨天已經震驚過一次,對方輕描淡寫地回答:「閒閒沒事,寫著玩。」
態度很隨意,也不像是突然奮發向上,而是真的無聊找點事做。
她看了一下,不是胡亂塗鴉,解題步驟乍一看似有幾分樣子,中間一度停下來思考,撥空順道回她一句:「去哪?」
如果是亂七八糟的事情,他就不去了。
以前約過幾次,他知道那群人有些不大好的習慣,會吸食違禁藥物,也會邀他一起,他拒絕了。倒不是有多清高,只是不喜歡讓自己腦袋不清楚,現在就更不喜歡了。
「隔壁班聯誼。」知道他的原則,趕緊補充一句:「沒有奇奇怪怪的東西啦,就是很單純的學生聚會,你是當我有多糜爛!」
她自己對那些人的玩法和花樣,也是很看不上眼的。一群人裡面,總會有另一個小圈子,做法與想法,不見得每個人都能認同,不去摻和就好了,他們也不是衛道魔人,不會對別人的事情指手畫腳。
「那就去。」不去也是回家,參加聚會或學校的活動,回頭還可以跟莫雅言分享,總是報菜單有點無聊。
「你都不好奇一下聚會的緣由嗎?」
「什麼緣由?」不就巧立一些名目的吃吃喝喝。
「明天是西洋情人節啊。」
喔,二月十四。「那為什麼是今天,不是明天?」
「為情人節暖身啊。想想看,如果今天看對眼了,明天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約出去一起過情人節了嗎?」
「喔。」原來還有這波操作。
紀沐非不置可否,低頭繼續思考解題方向。
「我發現你最近很有人味耶,是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?」近來跟他說話比較有反饋了,讓她莫名有成就感,不像以前,就是特立獨行的一匹孤狼,對誰都愛理不搭,一塊捂不熱的冰,久了別人也挺沒勁的。
「認識一個有趣的人。」
「是喔。」姚嘉嫚撐著下顎,似是想起什麼,若有所思地漫應了聲:「有趣的人啊……」
紀沐非思索了下,確定無法突破瓶頸,將作業本往前一推。「這題妳會嗎?」
姚嘉嫚瞬間就炸毛了。「紀沐非你故意羞辱我是不是!最好我會解什麼鬼數學,我又不是曹靜修!」
「誰是曹靜修?」
「我們高一的全年級第一名。」入學考就以榜首之姿進來,耀眼的成績足以閃瞎全校師生的眼,實力堅強、永不墜榜的狀元郎。
紀沐非拿回作業本,不指望比他還廢的豬隊友,獨自往突破解題困境之路努力。
「欸……」姚嘉嫚哼了聲,表情有些訕訕的。「我是不是真的很爛?」
她其實知道,別人看他們的眼神,就是一群虛有其表,一無是處的少爺千金,以前不覺得如何,她就是家世好,廢一輩子也不愁吃穿。
最近突然很有感,那種被人看輕的滋味……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彆扭。
紀沐非以前好歹也是學霸型的存在,要不是跟他家老頭之間的矛盾,現在說不定還能與曹靜修爭爭輝,真正的廢渣,只有她。
她就是那種不學無術、腦袋空空的千金小姐,只懂吃喝玩樂。
紀沐非停筆,奇怪地瞥視她。
「看什麼!」什麼眼神!她瞬間惱羞成怒。「對啦,我就是沒有夢想,人生過得跟鹹魚一樣,你想說什麼!」
「沒有。」少年淡淡收回目光。「思考人生很好。」就算是一條鹹魚的人生。
姚嘉嫚驚了驚。「你是不是被奪舍了?最近好哲學。」
「是嗎?」這句話,是那個人告訴他的。
能思考人生很好……
無論他思考的,是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,還是逆流而上的勵志人生。
正凝思著,忽聽姚嘉嫚冷不防地揚聲喊:「喂——」
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隔壁班少年從窗邊經過,停下了腳步,側首望來。
「這題怎麼解?」姚嘉嫚不由分說便將練習冊塞到對方手中。
對方掃了一眼,伸手要筆,唰唰唰——三兩下便流暢地寫下完整解題過程,再將練習冊還回去。
「你都寫完了嗎?借我抄。」大小姐得寸進尺。「一仟塊,借不借?」
對方看了她一眼,將筆扔回桌上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被甩了冷臉,姚嘉嫚也不介意,轉而去看對方解的題。
而紀沐非掙扎半天的努力,直接被無情地否決掉,從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。
她哈哈大笑。「曾經的學霸跟現任學霸的對決!」
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廢真好,她不孤單。
紀沐非一臉無所謂,看完對方的解題過程,逐一將練習冊、書本等物品收進書包。
錯就錯,從頭來過就是了,至少他現在知道方向了。
「妳不是說我最近很哲學?」那就來句更有哲理的——
其實不只他變了。
紀沐非掃了眼最近也變得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昔日友伴。「有些人很幸運,可以在關鍵的時間點,遇到那個改變自己一生的人。」
說完,拉開椅子起身,慢吞吞地步行走出教室。
姚嘉嫚拎著書包跟上來,好奇地問:「又是那個有趣的人跟你說的?」
「不是。」是媽媽告訴他的。
她說,因為他是上天賜給她的寶貝,是她生命中的光。每個人一生中,都會有一次機會,看見生命中的契機。
因為上帝,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人。